译者注：原文发表于currentaffairs，作者：Quinn Everts；文中数据均截至原文发稿时（当地时间5月27日），所涉及日期和时间均为当地时间。文中观点与译者及平台无关。
就在总部位于德克萨斯州、名声不佳的车贷大亨汤姆·邓顿收购波特兰开拓者几周后，关于他那些令人咋舌的削减成本决定的报道迅速从太平洋西北地区传出。每一家全国性体育媒体都报道了邓顿为了省几个小钱而采取的令人费解的措施，包括让球队和工作人员在酒店大堂等上几个小时以避免延迟退房费；在球队前往德克萨斯州打季后赛时，把双向合同球员留在波特兰；以及试图以比NBA其他教练平均薪水低约75%的价格聘请一位潜在的新教练。（潜在的选帅甚至无视了真正开拓者球员们的意见，他们一直主张球队将临时主教练蒂亚戈·斯普利特转正。）邓顿以创纪录的速度让自己站到了球队、城市和球迷的对立面。
邓顿的个人净资产估计约为23亿美元，他领导的收购集团以超过40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这支球队，但就在他获得控制权的那一刻起，他的行为就像是一个拼命想要逃避银行透支费的人。相信我，我知道处在那种境地的人是什么做派。
通常情况下，一位亿万富翁在收购一支NBA球队后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算不上什么全国瞩目的新闻。球队老板们通常试图在幕后做生意，虽然这些老板所在城市的球迷常常对统治当地球队的寡头们抱有强烈的情绪，但大多数普通的NBA球迷很难说出全联盟十个以上老板的名字，更不用说他们具体是怎么运营球队的了。
但这次不同。波特兰的球迷对邓顿这种似乎毫无意义的吝啬鬼策略感到震惊，这种鄙夷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全国各地。我有很多从未踏足过俄勒冈州（我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的朋友都来联系我，询问我对邓顿几乎史无前例的小气行径有什么看法。虽然目前还没有追踪NBA老板支持率的官方指标，但我敢说，波特兰人民对邓顿的早期民调数据绝对不会好看。
邓顿迅速被球迷、球员和球队工作人员（他最近解雇了70名员工）一致痛恨的过程，讲述了一个体育界（就像整个美国一样）正处于阶级意识十字路口的故事。统治阶级对我们生活的控制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同时面临着我在近30年生命中所记得的最严厉的审视。在很大程度上，体育迷对超级富豪的挫败感，源于工人阶级参与体育运动的门槛日益增高。门票价格持续上涨，流媒体服务继续让观看现场比赛变得出奇地困难，而青少年体育几乎已被私募股权完全接管。本赛季早些时候，NBA总裁亚当·肖华曾表示，大意是，如果你看不起比赛，就去看集锦，然后闭嘴。
随着NBA球迷怒火的中烧，当像邓顿这样的超级亿万富翁开始像一个看不起比赛的穷球迷一样偷工减料时，这种挫败感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波特兰的球迷和当地媒体立刻戳穿了他的鬼话——这些举动绝对就是鬼话。它们不仅令人愤怒，而且毫无逻辑可言。
1月22日，开拓者新秀后卫凯莱布·乐福在球队大胜迈阿密热火的比赛中砍下20分，标志着开拓者在过去11场比赛中取得了第9场胜利。乐福突然成了波特兰的平民英雄——他在2025年NBA选秀中落选，开拓者基本上是在赛季开始前从无人问津的边缘把他捡回来的。在排在他前面的轮换球员受伤后，乐福被迫披挂上阵，并在漫长的82场NBA常规赛的低谷期为开拓者做出了巨大贡献。如果没有他的贡献，球队很可能根本进不了NBA季后赛。
因为乐福是一名“双向合同”球员，即同时为NBA大名单和球队的发展联盟附属球队效力的人，所以他没有资格参加球队的季后赛。不过，让双向合同球员随队出征季后赛是标准做法；仅仅是坐在替补席上，对年轻球员来说也是无价的经历。今年，季后赛16支球队中有15支都在客场之旅中带上了他们的双向合同球员。你猜猜第16支球队是谁。
这不仅是小气，最多给邓顿省下几千美元，而且实际上也对开拓者阵中年轻球员的场上发展有害。乐福可能不是开拓者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看看他是否能发展成球队稳定的贡献者并没有任何坏处。不让他随队旅行并亲身体验季后赛，明确表明了管理层根本不在乎、也不想去尝试。只是在公众的强烈反对之后，乐福和球队其他的双向合同球员才在下一次客场季后赛之旅中随队出行。换句话说，球迷的施压立刻迫使邓顿做出了让步。
从大局来看，不让一名球员随队出征可能听起来微不足道，但我认为这表明邓顿是在特意表明一种态度。在他迄今为止采取的所有举措中，这一举动清楚地说明他的“削减成本”并不是基于任何真正的计划。像体育界内外的其他亿万富翁一样，他做出的决定是建立在对普通平民的蔑视基础上的。这并不是什么宏大战略的一部分，而是因为提醒我们“他们说了算”，对他们来说，与他们实际采取的行动结果同等重要。正如邓顿的亿万富翁同行蒂姆·格纳几年前简洁描述的那样：“发生了一种系统性的变化，员工觉得雇主能拥有他们是极其幸运的。我们需要提醒人们，是他们在为雇主工作，而不是反过来。”
事实上，如果邓顿真的有什么宏大战略，可能与球迷们的期望恰恰相反。当一个亿万富翁买下一支球队时，他们通常会立即做出大刀阔斧的改变，让全世界知道这支球队是他们的；基本上就是标记他们的领地。有时，这些变化以戏剧性的阵容变动的形式出现，邓顿已经毫不掩饰地暗示今年夏天就会发生。有时它们表现得更加邪恶，比如完全搬迁球队——本质上是从热情的球迷群体和社区手中偷走一支球队，以在其他市场寻求更大的利润，这种趋势在体育界变得过于普遍了。单是在21世纪，这就在波特兰的几个西海岸邻居身上发生过；西雅图超音速在2008年被连根拔起并搬到了俄克拉荷马城，而奥克兰市也因为老板的冷酷无情而同时失去了其职业橄榄球和篮球队。
我不想过度分析一个高高在上的亿万富翁的衣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无可救药地毫无品味。但在买下开拓者不到24小时后，邓顿戴上了一顶哈特福德捕鲸人的棒球帽。一些眼尖的球迷注意到，捕鲸人就是那支搬迁到罗利并更名为卡罗莱纳飓风的NHL球队，这支球队最终被汤姆·邓顿买下。
作为一支小市场NBA球队，开拓者一直在应对各种艰难险阻。然而，直到邓顿接手后，搬迁的念头才开始在整个球迷群体中引起不安。目前，开拓者、波特兰市和俄勒冈州正在谈判筹集资金翻新摩达中心，并让球队签下一份新的租约，以留在他们已经打了31年比赛的球馆里。简而言之，失去开拓者的恐惧被邓顿拒绝为这些球馆翻新提供资金而激化了。根据ProPublica和《俄勒冈人报》的报道，他没有自己出资（邓顿在买下飓风后，确实在北卡罗来纳州私下支付了一个类似项目的费用），而是要求用纳税人的钱支付全部费用。这就像是一集扭曲的《拯救酒吧》节目，乔恩·塔弗买下了整个餐厅，并威胁如果服务员们凑不够钱清除厨房里的黑霉，就把餐厅改造成公寓。
如果你认为邓顿对波特兰及其人民有一种奇怪的宿怨，那也是可以原谅的。我不能代表这个人说话——希望我永远、永远不要代表亿万富翁说话——但邓顿与这个州的冲突远在他买下开拓者之前就开始了。在成为NBA老板之前，邓顿是Drive Financial Services的联合创始人，这是一家向明知可能无力偿还的个人提供掠夺性高息贷款的公司。
俄勒冈州是起诉Drive Financial Services（那时已更名为桑坦德消费者美国公司）并在2020年以5.5亿美元和解的34个州之一，这笔钱的大部分以客户贷款减免的形式出现。据ProPublica和俄勒冈公共广播电台报道，该州时任总检察长艾伦·罗森布鲁姆表示，这些贷款“具有掠夺性和危害性，在俄勒冈州是不能被容忍的。”
简而言之，俄勒冈州告诉汤姆·邓顿，他不能靠剥削需要车贷的穷人来发财。六年之后，他买下了该州最昂贵的机构，并且显然没有努力去平息可能搬迁球队的谣言。这种明显的利益冲突在邓顿收购开拓者的过程中显然没有成为一个障碍因素，而这一过程需要得到NBA其他老板的批准。这要么是联盟及其老板们的重大疏忽，要么是故意的漠视。我不是特别愿意在这件事上给予30位亿万富翁无罪推定的好处，特别是因为我们知道亿万富翁是如何将互相包庇置于一切之上的，这一真相在体育界老板的小圈子里尤为明显。
无论邓顿买下开拓者是不是因为对俄勒冈州曾起诉他经营的公司而心存怨恨，令人担忧的是，这样一个在商业决策中明显缺乏职业道德、且毫不顾忌人力成本的人，竟然被允许接手一支对波特兰人民意义如此重大的球队。如果他认为这样能赚更多钱，他似乎并不会对将开拓者完全搬离波特兰有任何顾虑，而且鉴于私有制的现状，本质上没有任何护栏可以阻止这一切。
这一切听起来可能像是一部在Tubi流媒体平台上直接上映的网络烂片剧情，但NBA球队老板将球队视为纯粹的生意并不罕见，正如邓顿显然在做的那样。顺便说一句，这是一门经营不善的生意，但它依然是一门生意。这令人极度沮丧，但完美地代表了为什么亿万富翁根本不应该在体育界拥有一席之地：他们的目标与体育真正使其在世界上具有重要意义的方面毫无关系，其中社区建设是最重要的。球迷将体育球队视为城市结构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那些可能没有多少共同语言的人之间提供了一种集体利益。另一方面，邓顿和像他一样的老板们只看到投资机会、底线和投资回报。老板们对体育的索求与球迷们对体育的期望之间的鸿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正是这一点把我们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在这个世界里，亿万富翁把球迷视为实现目标的障碍，而不是体育中最核心的部分。
一个邪恶的体育老板并不是什么新鲜概念。他们无处不在。别慌，现在你所在的城市里可能就有一个。不得不承认，邓顿的斤斤计较在道德层面与其他有权势的NBA大人物的所作所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费城76人老板乔什·哈里斯是“爱泼斯坦名单”的常客，还被拍到与特朗普政府的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并排坐在76人季后赛的场边。纽约尼克斯老板詹姆斯·多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使用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侵入性面部识别技术，基本上是为了监视那些被他视为敌人的人，包括他不想在电视转播中出现的跨性别球迷。达拉斯独行侠老板娘米里亚姆·阿德尔森也许是NBA中最著名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也是唐纳德·特朗普的超级金主。新奥尔良鹈鹕和圣徒老板盖尔·本森，在教会内部数十年的性虐待丑闻终于曝光时，基本上就是在充当新奥尔良大主教管区的公关写手。
然而，邓顿从球迷和媒体那里受到的即时公众反弹——这种反弹甚至激烈到迫使NBA总裁亚当·肖华不得不在Barstool Sports的播客上代表他做出回应——是一个新的转折点。诚然，削弱亿万富翁权力的进程将是缓慢的，除非所有NBA老板都面临与邓顿一样严格的审视，但这里的核心信息很明确：人们已经厌倦了亿万富翁独裁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作为体育迷的热情。
在让体育界老板，以及更广泛的超级富豪，为他们每天让我们生活变得更糟的直接和切实的做法承担责任方面，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例如，要求哈里斯、多兰或阿德尔森出售各自球队的呼声还远远不够。阿德尔森在2025年2月确实面临了公众愤怒的洪流，但那是因为球队将卢卡·东契奇交易出去的令人费解的操作，而不是因为她对以色列和唐纳德·特朗普的无休止支持。顺便说一句，那笔交易极其愚蠢，确实应该受到强烈抵制，但当阿德尔森向特朗普捐献2.5亿美元用于他那潜在（且非法）的2028年总统竞选时，我们也需要保持同样的声讨力度。
从宏观层面上讲，邓顿、多兰、哈里斯、阿德尔森、本森以及其他老板，很容易让人看清亿万富翁作为体育老板是多么无用——就像他们作为社会成员一样。那些认为亿万富翁是必要的因为他们创造了就业机会，或者我们必须坐下来接受他们的统治因为他们是唯一买得起体育球队的人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反正这些说法也从来没合理过。不，亿万富翁并没有让体育迷的体验变得更好。相反，超级富豪不受约束的权力导致了球队被（有可能）出于恶意收购，球迷去洗手间都要被面部识别摄像头追踪，而工人阶级则因为票价太高而失去了为自己球队欢呼的机会。在NBA中，当球队取得成功时，很少是因为老板的领导——而往往是克服了老板带来的阻碍。
这些人让所有人的体育迷体验都实打实地变差了。缺乏隐私、缺乏社区归属感，以及对球迷缺乏关怀，这些都变得太过司空见惯，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幕后正在发生更多令人发指的勾当。
所以，或许波特兰对待邓顿的方式可以成为其他地方球迷的一个蓝本。他正在感受到被激怒的球迷群体带来的压力，尽管他表面上对这整个磨难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态度。归根结底，公众对一位老板的看法确实关系到他们如何运营一支球队，进而关系到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行事。球迷人多力量大，当越多的球迷拒绝接受残酷老板的心血来潮时，体育联盟就越会被迫承认那些长期以来被掩盖或完全被忽视的老板劣迹。
在他长达十多年的NBA总裁任期内，肖华迄今为止迫使出售了两支球队：拥有洛杉矶快船的唐纳德·斯特林和拥有菲尼克斯太阳的罗伯特·萨佛，两人都因公然的种族主义而被联盟赶下台。众所周知，斯特林被录下告诉他当时的女友不要带黑人来观看快船比赛的声音，而萨佛在公开场合使用侮辱性词语，并在太阳队的前台办公室里推行了令人发指的厌女症文化。
亚当·肖华一直对球队老板们卑躬屈膝，直到他被逼无奈，就像在斯特林和萨佛的事件中一样。在他看来，他是在为老板们打工，而不是反过来。而在现实中，肖华和老板们都是在为球迷服务。如果没有球迷的支持，整个运作都会崩溃。但即使这种支持是勉强的（因为球迷无法想象不支持自己的球队），对肖华和联盟来说也足够了。勉强的支持也是支持，职业体育联盟从来不在乎联盟的收入上是否沾满了鲜血或泪水。
我没有天真到认为球迷抗议拥有球队的亿万富翁，会让这些超级富豪良心发现、变得心地纯洁。但有理由相信，如果针对老板被联盟驱逐的标准确立得更加坚定，那么通过体育迷的力量，实际上是有可能实打实地改变这些亿万富翁的行事方式的。我祈祷侵入性的面部识别技术和多次出现在“爱泼斯坦名单”上能达到那个被驱逐的门槛。当球迷意识到是他们的贡献让这些球队得以运转时，老板可以肆意妄为而不必担心后果的谎言就会土崩瓦解。
将斯特林和萨佛赶出去只是最低限度。在我们的工作中，都有要遵守的规则；屡次打破这些规则就会被解雇。显然，NBA老板们唯一的规则就是：不要表现出外在的种族主义或者大吼侮辱性词语。除此之外，真正会被炒鱿鱼的过错并不存在，而且对待球迷的态度也从未被纳入联盟对老板在所拥球队城市表现如何的评估标准中——顺便提一句，就像邓顿一样，大多数老板自己甚至都不住在那个城市。
如果这一切能够改变，并且NBA老板的标准能够被提高，把不进入爱泼斯坦名单、不监视来看他们最喜爱球队的观众、或者不向种族灭绝的种族隔离国家捐款包括在内，那都要归功于球迷们的努力——没有什么比一个群体知道自己的意见有分量更能迅速建立起社区凝聚力的了。
当我们在球馆里坐下来观看我们最喜爱的球队时，对抗亿万富翁和统治阶级的斗争并没有停止。事实上，那是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削弱体育界亿万富翁权力的最好（也很可能是唯一）的方法，就是迫使他们看到，那种做事不用承担后果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波特兰开拓者的球迷正在迈出第一步，对他们这位想要说服你们他基本上破产了的新晋亿万富翁老板施加压力。说真的，这条建议适用于任何时候一个亿万富翁告诉你任何事情：别信他们的鬼话。
